呼吸

呼吸，好听一点叫“吐纳”，所谓吐故纳新。其实，它就是呼吸。呼吸是奥妙的。呼吸是生理自主的，却又是意识可控的。人从出生直到去世，就是呼吸。呼吸，即是灵魂的，又是肉身的。呼吸，又如天地，即是有形的，又是无形的。呼吸，看似静的，却又是动的。

呼吸，即是阴阳，又如鬼谷子的“捭阖”。一阴一阳之谓道（《周易·系辞上》），就像逻辑学的“真”与“假”，又如电脑科学的二进位 0 和 1。无极生太极，太极生两仪，两仪生四象，四象生八卦（《易传·系辞上》）。道生一，一生二，二生三，三生万物（《道德经》）。

二元论描绘了世界的森罗万象。但二元论，只能描绘受造物而非创造者。因此，阴阳道，此“道”非彼“道”，它不是“太初有道”的那个“道”。这正是天主教中文翻译的奥妙之处。这 Logos 被翻译为“圣言”，而非“道”。

而道家的思想，最高层次只到“自然”。人法地，地法天，天法道，道法自然（《道德经》）。毕竟道家思想没有天主的启示，便把自然视为最高点。而天主，是“自有者”（Exod 3:14），是创造者，一切都是天主所创造的。天主是超越自然的。

我一直思考，我当如何“应常欢乐，不断祈祷，事事感谢”（1 Tim 5:16-18），这究竟要怎么做到？东方天主教的传统是默念耶稣祷文。我尝试了，但觉得不适合我。

而经过长久的深思之后，我认为应当返璞归真。但不是把道家的“返璞归真”视为真理。天主是唯一的真理。我们应当做的是，把世间的一切归位。因此我所谓的返璞归真不是回归自然，而是归向天主。

因此，我认为，要回归天主，其中一个方式就是呼吸。并应当把呼吸圣化，或提升至更高的层次。可以用以下章节来默想呼吸的奥迹：

  • 上主天主用地上的灰土形成了人，在他鼻孔內吹了一口生氣，人就成了一個有靈的生物。Gen 2:7

  • 說了這話，就向他們噓了一口氣，說：「你們領受聖神罷！〔……〕 John 20:22

  • 風隨意向那裏吹，你聽到風的響聲，卻不知道風從那裏來，往那裏去：凡由聖神而生的就是這樣。John 3:8

  • 那時，上主正從那裏經過，在上主前面，暴風大作，裂山碎石，但是，上主卻不在風暴中；風以後有地震，但是上主亦不在地震中；地震以後有烈火，但是上主仍不在火中；烈火以後，有輕微細弱的風聲。2 Kgs 19:11-12

但切记，天主圣神是天主的气息，但并非气息就是天主圣神。我们的呼吸，就是普通的呼吸，别误把自己当成天选之人。纵然我们是天主拣选的，但我们还是必须抱有谦卑的精神，这才合乎基督的福音生活。要默想天主的伟大奥妙，就要先明认自己的卑微弱小。

当我们呼吸时，便可以默想天主的奥妙。呼吸犹如基督的降生、死亡、复活、升天；又如男女间的婚姻；又如诸圣人领受天主圣神并为基督而殉道。呼吸，就像领受天主的各种恩宠、平安与祝福；又感谢、赞美、光荣并奉献一切于天主。呼吸又像说“願照你的話成就於我罷”（Luke 1:38），而后接着说“我的靈魂頌揚上主”（Luke 1:46）。不是語，也不是言，是聽不到的語言（Ps 19:4）。呼吸又好像说“我渴”（John 19:28），而后接着说“完成了”（John 19:30）。又或是在犯了罪后说：“求你把我的過犯洗盡，求你把我的罪惡除淨”（Ps 51:4）。呼吸又好像在说：“可怜我吧！洁净我吧！”。呼吸，又好像天主圣神在我们心中对着天主说“阿爸，父啊”（Gal 4:6）。呼吸又好像圣体圣事和告解圣事。如果愿意，呼吸就像我们呼唤耶稣之名，即天主的救恩。

人要吸气，就需要“空乏其身”（《孟子》）。因此，呼吸是谦卑的，温和的。吸气时就如“神貧的”，“溫良的”，“飢渴慕義的”；而呼气时就如“施舍”、“寬恕”、“犧牲”。

既然呼吸是卑微的、谦下的，所以它是可变化的。甚至可以融合于各个修会的核心：

  • Benedictine 的 Ora et Labora （祈祷与工作）：将我们的呼吸化为祈祷，在日常工作中不断祈祷。

  • Franciscan 所注重的贫穷与谦卑：让我们舍弃一切，甚至是呼吸都来自天主，所以我们是一无所有，一切来自天主，也交托于天主。

  • Carmelite 所注重的 contemplative life： 专注我们的祈祷，细听我们的呼吸声，一切归光荣于天主。

呼吸纵然奥妙，但不要妄想把二元论当成绝对的真理，想让天主圣三来对应二元论，这是本末倒置。也不要把呼和吸分开，因为呼吸是一个完整的整体。

二元论，纵然能够描绘世界，但切记，不要崇拜阴阳。不要认为有天主就有魔鬼，有善就有恶，有光就有影。更不要认为天主是阳，魔鬼是阴，魔鬼与天主对立，魔鬼由天主而来。这都是绝对错误的。为何？谁与天主相似？ 当你认为魔鬼与天主对立，你就抬高了魔鬼的地位。正如人的身体本来是好的，却有人拿来做恶事。同样，二元论本来可以指向天主的智慧，但如果人把二元论当成目标或是终点，那就扭曲了真理。

另外，我必须阐明，不要把呼吸当成修道来修炼。佛家注重的是“空”，道家注重的是“无”，这两者都不符合基督教的信仰。因为天主是创造者，我们是按天主的肖像造成的。我们人，并非只是尘土，肉身并非只是躯壳。我认为，基督教的信仰其中的核心是“卑微”，因为天主子降生成人，并谦卑地受苦受难，死亡后复活。我们应当是卑微的，但我们并非空虚地、无意义地活在世上。